土鸡汤

每到秋冬,就开始想念湖南老家的土鸡汤,那应该是至今吃过最好的鸡汤了。爸爸的老家在好几座山的后面,小时候,下了汽车,还要走30里的山路才能到,到了那儿,也是一个群山环抱的小山洼洼,几十户都姓柳的人家住在山上山下,鸡犬之声相闻。因为交通不便,我并没有回去过爸爸的老家几次,但是每次回去,一定会有那黄澄澄浓香扑鼻的鸡汤可喝。而难得进城的堂哥堂姐们,每次来看我们,一般都会捉上几只活鸡来。爸爸一提到吃鸡就会说:我们柳家山的鸡是最好吃的,没有什么地方的能比得上。是啊,我跟爸爸现在也有同样的感觉。那儿的鸡在山坡上随处奔跑,互相追逐,有的鸡还能飞过门口的鱼塘,飞上门前的矮树上做窠。如果现在有人从老家带了土鸡去珠海给爸爸,爸爸常常要打电话来说:你坐不坐飞机回来吃土鸡啊?要不我们给你特快专递过去?

去年国庆节全家回到20多年没去过的柳家山,走出山里的一些老老少少们,也包括爸爸,一起集资修了一条不大的路,直接通到了山里,虽然山路质量欠佳,但是至少可以开车到家门口了!山还是一座连着一座,爷爷奶奶5,60年代修的老屋虽然还在,但是已经没有人住在里面,除了堂屋还承载着祭祖的功能,其他的地方已经是储藏室了。村里大部分的年轻人,中年人都在外打工,只剩下老年人,女人,和孩子在家里种地,维持着老屋里的生活。三大爷(爸爸的三哥)已经去世,大堂哥因为小儿麻痹症所以一直没有外出打工,三大娘和大堂哥,堂哥媳妇,堂哥的孙子,以及小堂哥的媳妇还住在那里。家里的三个女人又能干又能吃苦又勤快,不仅种着家里山上的地,鱼塘里喂着鱼,还喂着好几头猪,养着好几十只鸡,几十只鸭,那些鸡就自由自在地在堂前屋后,山坡上到处乱跑,还不知道它们中间的一些因为我们的到来而马上要结束那自由。

中午我们的午饭就是柴火铁砂罐煮的土鸡汤,子姜炒的土鸭子,就着柴火煮的米饭,那真叫一个香啊!我们刚进堂屋就闻见了,那是多少年没有吃过的,也将会是多少年以后也难再吃到的美味!为了入味,我们老家的人都会把鸡鸭剁成不大的一块块,煮鸡时除了盐和姜片,什么都不用放。也不用额外放油,爸爸告诉我他得意的做法是将姜片和鸡块一起入铁砂罐,就着鸡自身炒出来的油慢慢炒香,然后放一点盐焖上盖子,直到焖出黄黄的鸡汤来,再加水没过鸡肉,慢慢炖着,山里的土鸡一点不老,一个小时就好了,浓而不腻的鸡汤香味从厨房飘散到堂屋再飘散到屋外,引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跳。没想到两个在城市里不太爱吃鸡肉的小外甥女居然很快就吃完了一个鸡腿,并还主动要求再吃,让两个妈妈很是高兴,是啊,小朋友的嘴其实是很挑的,她们不懂什么叫土鸡,三黄鸡,公鸡,母鸡,但是他们的舌头却知道什么才是好吃的鸡呢!我们把几大碗带着柴火香味的鸡基本上连肉带汤都吃得干干净净,三大娘她们呢又高兴又连连怨说彼此,没有准备够,说早知道我们这么爱吃,应该再杀上几只教我们带上。

后来等我们回了城,三大娘非得又杀了好几只那些能飞过水塘,飞上树梢的土鸡,让城里的堂姐回去一趟拿到市里给我们。因为北京最难吃到南方的土鸡,再加上爸妈姐姐们心疼我,所以最后大部分都叫我给带上了。回北京后,我很舍不得地每次吃半只,倒让我好好享受了好几次美味。虽然比不上柴火烧,砂罐炖的味道,但是每次那浓浓的土鸡汤香味都弥漫在整个房子里,一天都不会消散。

说真的,在北京这座大城市里要吃上一只真正家养的土鸡还真是不容易。北方人好像很喜欢吃一种叫“柴鸡”的鸡,最开始,我问超市里的人,说是不是土鸡,他们就说是,然后买回家一煮,一两个小时都煮不烂,最后终于煮好了,汤味道尚可,但是那肉真是不能入口的,基本上可以说是味同嚼柴,那时我就想这种鸡还真配称为“柴鸡”呢!后来才慢慢弄明白了那是北方的一种老母鸡,至少两三年以上了,据说很补,但是吃惯了南方小小土鸡的我,真还是吃不了那干柴似的的老母鸡肉。

有时候,我也会尝试超市里那些所谓的草原走地鸡,但是炖出来,虽有点土鸡的味道,但是却基本上没有什么鸡汤的香味。试过一次后,就再没有什么欲望了。有一次,一个朋友送给我们两只大大的北方散养的鸡,汤倒还行,但是鸡肉也像大肉鸡一样,肥而不美。

中秋节假日,到一个大哥哥家去吃饭,大哥哥特意给我们炖了鸡汤,嫂子说大哥哥大清早去附近的市场买得活鸡收拾干净,炖了很久,没有放任何调料,就是单纯的一只鸡。煮好了,轻轻地抹开上面那层淡黄色的鸡油,放上一点胡椒粉,一碗鲜美简单的鸡汤,虽然比不上南方山里土鸡的美味,但那汤不仅暖了人的胃,更暖了人的心。那顿饭吃得很舒服很感动,回来后也让我不禁念想起那很久都没有喝过的老家的土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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